第八章

纽约这个大苹果在夜色来临后,就变成一颗璀璨的大钻石了。

 高楼街灯一一亮起,象征自由的自由女神像就俯瞰看这片与天上星河竞美的人间***。纽约的夜色,美极了。

 只是随着夜色逐渐深沉,天空风起云涌,乌云迅速累积,风雨欲来。

 明亮的街道上,侯仙儿抱着饿扁的肚子独行踽踽,一肚子的牢骚。

 她还是找不到东西吃,快饿死了,因为附近大半都是需要预约的高级餐厅,所以侍者都对她摇头,不让她进去,而其他的餐厅不是大排长龙,就是看来怪怪的,她不敢进去。

 唉,她这只猴子走来走去,最后决定放弃了。

 偏偏嘛,她就少了孙行者的那一招,可以拔一根毫毛变做烧饼,一根毫毛变做豆浆,然后吃饱饱。

 她,就是孙行者的一根毫毛变的,所以她可以将自己变成一块面包,去无法享用!

 肚子好饿,这里的人又都说她听不懂的话,而天都黑了…

 轰隆一声,乌云密布的天空突地打下了一记响雷,闪电乍现,然后便降下哗啦哗啦的倾盆大雨。

 什么嘛!全身湿淋淋的她抬头瞪着天空,算了,算了,我变!

 何必虐待自己呢?于是她变成一只蚊子,再度飞回达恩开会的那栋高楼,一飞冲天的进到三十层楼高的办公室后,只见办公室里只剩小猫两三只,但没见到他。

 她飞啊飞,找啊找的,突然,眼睛一亮。

 呵呵呵…太好了,她听到他的声音了!

 她从窗户缝隙飞进去,里面是一个大大的马蹄型会议厅,大多数的人都坐得正正的,有一人正站着说话,而达恩就坐在正中央。

 她这只“落汤蚊”飞到他旁边,发出嘤嘤的蚊叫声。

 达恩先是皱眉,然后在看到手臂旁的小黑蚊时,他的眉头纠得更紧,右手掌伸了过来,就是一拍。

 她的心脏一震,急忙振翅疾飞,但他那只巨手挥来挥去,她刚刚飞了三十层楼耶!体力耗尽,已经快没力了,要是被他一掌打死,那她不就…

 她急着振翅往窗户飞,但法力的使用时间到了,砰地一声,她立即变回人形,一屁股的坐在地上。

 室内所有人的目光全集中在她身上,当然包括刚刚要打蚊子的达恩,而所有人都是目瞪口呆。

 此时没有人想到她是从哪里跑出来的,因为浑身湿淋淋的她看来别有一种我见犹怜的柔弱感,尤其那张粉雕细琢的东方脸孔,美得让人屏息凝望,而她那身丝质裙装,也因为湿透了而粘在身上,因此更凸显了她麻雀虽小但发育百分百的婀娜曲线。

 室内陷入一片静寂,完全无声。

 侯仙儿怔怔的看着众人,眨了眨眼,蓦地,她的肚子发出严重的咕噜咕噜抗议声。

 一听这声音,众人才回神。

 有人立即起身要扶她起来,但达恩的动作更快,扶起了她,再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披在她身上,要她拉住领口处后,即拥着她快步的往外走,然后又在门口停顿一下。

 “威尔森,你主持会议,结束后,口头跟我报告。”

 “是。”

 一名西装笔挺的斯文男子立即起身回应。

 达恩拥着她下楼,坐上座车后,直奔饭店,一回到他的房间,他即问她“你的行李呢?”

 “没有,我就两手空空的来。”

 他蹙眉,随即从衣柜里拿出一件衬衫给她“去清洗一下换上。”接着,他打了电话给楼下柜台,请他们代买女性的换洗衣物。

 由于饭店四周都有精晶店,因此在侯仙儿洗得香喷喷的出来后,女服务生也已送来齐全的换洗衣物了。

 在达恩的示意下,她捧起那些衣物又进了浴室,一会儿,就穿戴整齐的出来了。不过穿着粉白洋装像个小淑女的她,手上拿着一个胸罩。

 她的小脸儿皱了皱“我不穿这个的。”

 虽然看过不少杂志上头都介绍了这种玩意儿,她还是不习惯。

 达恩没说什么,但她这样穿,突出的上围更引人遐思…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目光移到外面仍下着雨的夜色“你怎么来的?”

 “我…”

 这很难解释耶,她是一变再变…

 她只能耸耸肩,打混过去。

 见她不回答,达恩提了另外一个问题“你来找我做什么?”

 她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我…想…你。”

 这话说得有点儿羞、有点儿慢。

 达思的心猛地撞了一下,然后立刻失速狂跳,而由玻璃帷幕反射出自己的那张脸上,他似乎在眉宇间看到一抹笑意。

 “还有…我的肚子好饿哦。”

 他蹙眉,这才想起她回来的一路上,肚子都是叽哩咕噜的叫着,他拿起话筒,点了餐,没多久,服务生就送来餐点。

 他看着她囫囵吞枣的吃着,完全不顾形象…不,她本来就没有形象可言。

 吃饱了,侯仙儿满足一笑,看着一直静静看着她吃的达恩。

 “你跟你爷爷好像哦,都是静静的看着我吃东西,而且表情神色无一不像。”

 闻言,达恩原本温柔的表情骤变。

 “你追来这里,就是为了要继续当那个老头子的说客!”

 “呃?不是的。”

 “明明就是!”他火冒三丈的揪着她的手臂,将她推出门外“你可以滚回去了!”

 他还以为她是为自己而来,没想到又是为了那个老头。

 “啪啪啪!”她在外面用力拍门“我不是,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做啥?我执拗又别扭,连对有血缘关系的人付出一点点的关心都不愿意,对你这样毫无干系的人,我又理你做啥!”

 一门之隔的侯仙儿怎么觉得这些话好耳熟?

 对了,就是她批评过他的话嘛。

 “嘿,你是男人,怎么像个女人一样小心眼、爱记恨?”

 “滚!‘

 吼声劈门而出,害她的耳朵嗡嗡作响。

 “真是的,只要一说到他爷爷,就像踩到他的死穴似的,马上变暴君了!”

 她嘀嘀咕咕的靠在门板上,心想现在怎么办?

 刚好,之前在柜台帮她的那名华裔女子正巧从电梯出来,她站直身子,微笑的迎向她“达恩先生请你们再帮我安排一间跟他相邻的房间。”

 “哦,好的。”那女子毫不怀疑的立刻照办。

 几分钟后,侯仙儿就舒舒服服的在达恩的隔壁房里洗泡泡浴了。

 达恩早就知道侯仙儿是个阴魂不散的人,所以,即使第二天又看到她,他一点也不惊讶,也不忘摆张臭脸给她看。

 就算她叽叽喳喳的解释她是想他才来的。他再也不上当了,谁知道当他和颜悦色,心情转好时,她会不会又帮那个老头子说话?

 一整天不断开会的行程中,只要一走出会议室,他就会看到她,当然,吃饭时间,她更是不会错过的。

 比较让他意外的是,一回到饭店,她居然没跟着进房来?

 他不解的再打开房门,以为会看见一个可怜兮兮的东方女孩站在门外,但没有,走廊上空荡荡的!连个影子也没有?

 他一整晚辗转难眠,揣测着她在哪个地方睡觉?可第二天,她又神采奕奕的出现在他门外,一连两天皆是如此,二直到他去柜台CheckOut,才知道她的窝在哪儿。

 站在柜台的他,给了一旁的侯仙儿一记超级白眼,她吐了吐舌头,却笑得动人心弦。

 心不甘情不愿的帮她付了帐,一出饭店大门,本想驱车前往机场,但一看还有时间…

 “带我逛逛嘛,离登机的时间还很久呢,而且…‘她低头,

 “我待会儿不会跟你上飞机的。”

 因为她没护照那玩意儿,所以只能用老方法混回巴黎去。

 他一愣“你不回去?”

 她点点头,这当然是骗他的。

 “所以就请你勉为其难的带我走一走,多一点回忆不挺好的?”

 “你,”他抿紧了唇,明知不该问还是忍不住问了“你为什么不回去?”

 “那儿又不是我的家,我也没亲人在那里,朋友…”侯仙儿看着他,眼眶泛红,漾起泪光“朋友也不要我。”

 “你是在博取我的同情?”

 他逼自己多想想她对老头子的好,这才能对她硬下心肠!

 “我没有,但你有同情心,对不对?”她小心翼翼的问。

 “没有!”

 真是简洁有力,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她半眯起黑眸,有点儿生气了“算了,干么求你呢?我自己去走走也行,反正要分道扬镳了嘛。”

 她气呼呼的转往另一个方向走去,这愈走她愈觉得自己很不值得,她那么辛苦的飞来这儿,结果只换了几顿吃的、几件衣服、睡个几晚、跟他说了些话。

 她蹙眉,一笑,其实好像也不少了嘛。

 唉,但就是有人要让她的心情不好啦,一连几天就是开会再开会,说的又都是英文,她几回变身进去偷听,结果都是听得头昏脑胀、昏昏欲睡。

 侯仙儿往前走,达恩却想将她叫回来。

 他坐进座车,指示司机慢慢的跟在她身后,然后,看她拐弯走进一旁的大公园,而一个裸男雕像显然吸引了她。

 哇!好大的绿地公园,侯仙儿眨了眨眼,注意到这公园里面还有不少雕像,尤其正前方那个,还没有穿衣服耶!

 她好奇的走到那草大理石雕像旁,男人的头发长长卷卷的,五官又深,高高的鼻梁、菱形唇,他长得跟达恩挺像的。

 她的目光从雕像健壮的胸肌往下到腰、再往下…

 她倏地瞪大了那双水灵大眼,还猛倒抽了口凉气,瞪着那大腿中间曲线分明的…

 “好、好清楚!”

 她眨了眨眼,瞪着那凸出的地方,她不知道男人那话儿就长这样,可是这里这么开放,就这么将一个男人的裸体摆在这儿?

 在车内的达恩有点被她打败了,她居然目不转睛的瞪着雕像的那儿!

 再见她下一个动作,他更是彻彻底底的被她打败了!

 侯仙儿从口袋里拿出手帕,深吸了一口气,向四周瞧了瞧,很快的将手帕盖在那个地方。

 “噗!哈哈哈…”司机先生已忍俊不住的爆笑出声。

 但坐在后座的达恩可笑不出来,他正考虑着要不要将她给揪回车上。

 瞧她那张清纯无邪的蠢脸蛋,她在这个五光十色的纽约能活上一天吗!

 愈想愈不放心,他还是开门下车,走到侯仙儿的身旁,没想到她一看到他,粉脸居然涨得红通通的,像是要冒出烟来。

 “你干么?”她看他的眼神怪怪的。

 “哈哈!”她干笑两声,心儿怦怦狂跳,她刚刚才看到他,呃,不是…

 “嘿!不要拿开!”一见他伸手要拿走雕像胯下的手帕,她急忙阻止。

 他受不了的撇撇嘴角“这是艺术作品,你这么做很愚蠢的!”

 “会吗?”

 “会!”

 “可是你不觉得这个裸男很像你?你…你天天在这儿青光外泄怎么成啊?她愈说愈小声,脸也愈来愈红。

 顿时,他明白她的意思了,当然,他也立即加入脸红红的行列!

 飞机在纽约机场起飞了。

 坐在头等舱的达恩俯看愈来愈小的纽约城,悬在半空中的一颗心却迟迟放不下来。

 侯仙儿没有上机,她真的留在纽约了,偏偏他又开不了口要她一起上飞机。

 本以为她会发挥缠功,请他帮忙买机票,那他也许会先摆张冷飕飕的脸给她看,但肯定还是会掏腰包买的。

 结果,没有!她连求都没有,而是笑眯咪的跟他说再见。

 再见?他们会再见面吗?他看着窗外的云海。

 他是怎么了?才刚离开她就牵挂不停了?

 他嗤笑一声,他在想什么?没有爱情的人生不正是他所追求的?看看母亲对父亲的爱,她拥有什么?无止无尽的思念与伤心而已。

 所以,这样也好,在他心中初萌的情芽就这么让它枯萎吧!

 刚到巴黎的朱琦正开车穿梭在香榭大道。

 她边开车边看着栗树道两旁的高贵餐馆,时间快进入十二月了,一些商家已经装饰了圣诞饰品,有的连结到栗树,挂上了叮叮当当的灯串。

 一想到圣诞节,她的喉间泛上一股酸涩,黎塞是在圣诞节跟她求婚的,在那一天,他为她戴上了钻戒…

 她沉沉的吸了一口长气,还想什么?他已经不属于她了。

 她将车子停在路边,打了电话给达恩。

 电话那头的他说:“妈,我刚出机场,不过,我得先到公司一趟,Tenel的合作案定案了,我得将一些相关资料先交给秘书去处理,再开一个会后,可能要到晚上八、九点才能回家了,你要不要先到家里去休息?老管家会帮你准备晚餐的。”

 “不麻烦了,我随便在外面吃一吃就好,大约八、九点再过去你那里。”

 “嗯…好吧。”

 朱琦挂断了电话,看了手表一眼,现在才六点…

 她将车子开进乔治五世大街,进入乔治五世饭店的停车场,到饭店的中庭餐厅用餐,但才吃了一半,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而他身旁仍是那名艳光四射的米拉。

 黎塞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朱琦,在他们相爱的那段日子里,这里一直是两人最爱的用餐地点。

 “嗨!”

 “嗨!”

 两人显得尴尬,但米拉就热络多了,她虚假的向朱琦邀约“要不要了起坐?”

 “不用了,我快吃完了。”

 意料中的答案,你答应了我还烦恼呢!米拉在心中嘀咕一声却朝她露齿一笑,挽着黎塞的手坐到邻桌。

 这样的感觉很让人难过,朱琦低头吃着东西,伤感的泪水却忍不住一滴一滴的往下落。

 她仍深爱的男人,在她拥有无数甜美记忆的餐厅跟着另一个他深爱的女人一起用餐…

 她咽下梗在喉间的酸涩,偷偷拭去泪水后即拿起皮包起身,很快的越过他们“我先走了。”

 她声音中带了点哽咽,黎塞浓眉一皱,看着她快步奔到柜台结帐的纤弱身影,他倏地从座位上起身,走向她。

 “黎塞!黎塞!”

 米拉要拉住他,但他推开她的手,仍往朱琦走去。

 朱琦闻到他熟悉的古龙水香味,飞快的抬头,一看到他,她很快的收下信用卡,放进皮包后,就往停车场走去。

 黎塞仍跟着她,她终于忍不住了,深吸了口气,将眼泪压回,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有事?”

 “你怎么会来巴黎?”

 “我…”

 “就我所知,我们的儿…达恩,最近好像安分许多。”

 她明白他的意思,僵硬一笑“是没事,可我想他,所以来看看他。”

 他点点头,深邃的眼睛凝睇着她,久久不发一语。

 她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心头小鹿乱撞“别这样看我!”

 “为什么不可以?”天知道,他有多想将她拥人怀中,但每回两人见面,她总像只惊弓之鸟,让他不得不跟她保持距离。

 “黎塞…”她咬白了下唇,眼眶却泛红了“你跟米拉不是要结婚了?你、你这样看我又是为了什么?是想看看我对你还有没有感觉?你太欺负人了吧!”

 “我跟米拉要结婚!”他一愣。

 “而且你们都已经…”

 “朱琦!”米拉快步的冲过来,也解除了朱琦拆穿她谎话的危险。

 她紧张的挽住黎塞的手“黎塞,菜都上来了,我肚子也饿了。”

 他敷衍的回了句“哦。”

 “我、我先走了。”朱琦匆匆的上了车子,快速的开车离去。

 米拉则暗暗松了口气,挽着黎塞回到餐厅,看着眼前有些心不在焉的俊逸脸庞,她告诉自己,一定得将他看得更紧,免得他跟朱琦旧情复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