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流氓罪的前因

  那是厂里来招工的前一天的夜晚,福利院因为建在厂区内的缘故,地方很大,人员却不多,所以顾铮很幸运的就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单间宿舍。

  当然,对于一个已经满了十六周岁的男孩来说,他也可以算得上是一位成年人了,一个安静又独立的私密空间,也是院长对于顾铮这般大的孩子的照顾。

  今天,他如同往常一样,节省的关掉了屋里的灯泡,点上一盏煤油灯,打算再翻看一边还没有来得及上就停办的高中课本。

  温馨的黄色光晕下,这个斯文的男孩看的十分认真,身上因为睡前刚擦洗完的缘故,也只穿了一件打了补丁的跨栏背心儿,脚底下硬土地上残留的水渍,还带着邈邈的蒸汽,让这个男孩不同于大院其他的孩子的白皙脸庞,也朦胧了几分。

  ‘噹噹噹……’

  屋外响起了敲门声,这么晚了会是谁来找他呢?

  并未多想的顾铮将课本仔细的放下,提起脚上的鞋子就给对方应了门。

  “郝翠华?你找我来有什么事吗?”

  在看清了来人后,顾峥有些惊诧。

  因为同在一个福利院长大的缘故,虽然因为男女有别,两人接触的不多,但是顾铮与她的关系还是要比其他的女同学,来的熟悉几分。

  他也并没有多想,平常院里有什么事情的时候,也多是院长让两个人出面来处理的。

  现如今的这个时间点,并不算晚,可能是院长还有什么事情要通知他吧。

  毫无防备的顾铮并没有发现被让进来的郝翠华并没有将房门关上,而是虚掩了一道缝隙,他自然更不可能在这个女人的脸上看到了一丝紧张与微不可查的惊慌。

  当他替对方友好的拉出凳子,再转头示意郝翠华过来坐的时候,迎接他的却是这个女人一把拉开了在这个时节中穿的有些单薄的的确良的衬衫,以及跟随而来的惊慌失措的尖叫声。

  “啊!!!!”

  顾铮的耳膜被突如其来的高分贝的声音给震的刺痛,而让他的脑袋也随之嗡嗡嗡的响起来的,却是郝翠华因为撕扯的过于大力而崩掉的那并不结实的扣子,以及紧跟着入眼的那一片颤悠悠的白腻。

  女人的胸脯,对于一个从未见识过它的男孩来说,是致命的。

  这让还是初哥的顾铮当时就愣在了当场。

  他的嘴巴想要说什么,却如同失声了一般,喏喏的卡在了嗓子眼中,他的大脑在拼命的指挥着他要将眼睛挪开,但是他的眼神,却如同是生了根一般的怎么拔也拔不出来。

  最糟糕的是,这个计划要想成功,关键的点在于早就等待在门外的那个那个第三人,否则只有两个人的计划,那是郝翠华上杆子给顾铮的生理卫生课补课呢。

  这个计划内的在门外等着的第三人,就在尖叫声响起后的第三秒钟,就冲进了顾铮的房间内。

  而这个人也是顾铮所熟悉的人,他是有厂区小喇叭之称的王铁刚,也是郝翠华名义上的男朋友。

  这一公一母的配合是如此的相得益彰,要是一个老油条必然会发现其中的猫腻,可是他们面前的这个人是顾铮,还依然傻愣在当场的以最大的善去面对这个世界的男孩。

  所以,直到王铁刚冲了进来,郝翠华拉着两边衬衫的衣襟将胸膛遮住,因为没有相应的泪水,她只能压低了头作为掩饰的时候,顾铮都没有反应过来。

  如此大的声音以及屋内接下来的动作,也终于惊动了那些并没有睡觉,还在厂区的路灯下打牌闲聊的居民们。

  这个一到了傍晚就静悄悄的福利院,今天这是闹什么西洋景呢?

  而是个人都具有喜欢看热闹的天性,这也让他们纷纷的扔下了手头上的事情和嘴边的话题,朝着顾铮房间的方向就赶了过来。

  大院的门口距离顾铮的房门只有几步路,众人走这点路的时间,对于顾铮来说,却如同过了一辈子一般的漫长。

  王铁刚愤怒的拳头照着他假模假式却是劈头盖脸的揍了下来,退缩到一旁的郝翠华将更大的空间,让给了厂区内后赶过来看热闹的人群。

  至于顾铮,他一言不发,一动未动,只是带着几分的迷茫,带着几分的木然,去承受着身体上的击打以及周围人越来越奇怪的话语。

  耍流氓?

  他们在说谁?

  是我吗?我怎么就耍流氓了?

  不!我没有!不是我!

  哄闹中想要替自己辩解的顾铮,嘴巴却如同离开了水面过度缺氧的鱼,只是无力的一张一合,却丧失了所有的语言功能。

  他就如同灵魂游离到了身体之外一般,像一个旁观者,看着闻讯赶来的平时看到他都会微笑两下的厂卫,毫不客气的将他押走,看着送给他虽然陈旧但还算干净的衣物的厂区内的阿姨对着他指指点点。

  而人群的最边缘,眉头扭成了麻花一般的招工主任,则表情严肃的摇了摇头。

  到这个时候,顾铮如果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么他也算是白活了这么多年了,他虽然单纯但并不代表单蠢。

  可是已经被押解到了负责厂区内的思想再教育的部门被关起来的顾铮知道,现如今的他再想要说什么,都晚了。

  因为没有任何人能够证明他的清白,他已经失去了最好的自我辩白的时机,就因为他太过于缺少应对这种突发事件的经验。

  当然了,这样的艳遇,在那时候的人们的身上发生,简直就如同天方夜谭一般的难以想象。

  顾铮也只能在冰冷的反省室中,留下如同受伤的小兽一般的低声的呜咽声,如同对这个迷茫世界的嘶吼,也为自己身上所发生的不公,做最后的哀鸣。

  第二天的郝翠华如愿的拿到了去工厂上工的通知书。

  当两名竞争者中只留存了一位,而这一位还是在昨天遭受过委屈的人时,无论是从正常的程序还是区内的补偿来说,都是要给郝翠华一个答案的。

  恰恰这个答案,就是郝翠华最终的目的所在,她用尽了一切手段,终于达成了成为一名工人的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