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铁砂

   回到码头,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周林的办公室外便有客人等。

  “周科长好!”是明珠市的另外一个大家族的管家。

  “曾管家,贵客啊!请坐。”周林指了指沙发。

  “这是一点小心意,请笑纳。”曾管家拿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一套金首饰,市场价大约在1000大洋。

  周林推辞了三次,便收了。

  “何必客气,有事找我直接说。”周林笑着说。

  曾管家心里说:说的好听,我来了快一天了,打通了关节才见到你,如果没礼物,估计门都进不来。

  “有一批货币,需急走,请周科长行过方便。”

  “什么货?”周林斜睨了曾管家一眼。

  “铁砂。”曾管家悄悄地说。

  铁砂是严控物资,是生产铁锭的原材料,重庆急需。

  周林将首饰盒推了回去:“这项品种不行,我办不了。”

  曾管家看了看周林,见他态度坚决,只好爬在周林的耳朵说话。

  “真的?”周林不敢相信。

  曾管家拿了一封盖有宪兵司令部的大印的密件、给周林看。

  “有这些东西,你何必调戏我。”周林不满的说。

  “上面的意思是,要做出这批货是买关通过的。”曾管家一副别怪我,我也是个跑腿的样子。

  “就是我收了东西,别人也不知道啊。”

  原来这批货,是已经暗中投靠了日本人的武汉政府的一个大官“热心”地帮缺少原材的兵工厂解决燃眉之急。

  事成之后,那个人会升官晋级。所以日本人便让曾管家所在的家族负责办理。

  “你说怎么办?”曾管家求教。

  “给手下的人一些好处,让人知道这批货是买出去的。”

  “多少钱?”曾管家知道这办法好,但要花钱的。

  “二千大洋!人人有份。”周林心想,这种钱多拿点,你想升官,我想发财,各取所需。

  曾管家转身离开,消失不见了。

  周林笑道:“老子没有想到拿钱,老子就是要恶心死你。”

  过了十几分钟,周林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

  周林意料之中地接通电话:“这里是经查处一科。”

  “是我!”话筒那边传来山田的声音。

  “机关长好!”周林立正喊道。

  “行了!有人告状到我这,说你索贿二千大洋。”

  “机关长,事情是这样的。”周林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讲述一遍。

  “你这个办法,虽说索贿,但也能让这批货物使武汉的人认为是买通关口才出去的。可以你的价钱太高了。”山田说道。

  “不高,正常通关费也要这么多。他那可是违禁物品,值这个价。我个人不收这笔钱。”

  山田兴趣的问:“你准备怎么做?”

  “报告机关长,夜班的负责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收了大洋就放行,所有的经过,我不知道这件事。”周林汇报道。

  “嗯!你不能知道这件事。武汉的人知道你与我的关系,你知道了就说明我知道了。他们就会警惕、就会查,那这事就变坏事了。”

  周林:“我也是这样想的。”

  “这样,让那个管家直接去找夜班的负责人。负责人叫什么名字?”山田终于有了主意。

  “李虎。这个人有点阴,看不透。”周林知道李虎是陈节放进来的钉子,有机会,他怎不上眼药?

  “那你就不知情,不收钱,为了配合武汉侦查,我们会将这个李虎推出去。”

  “是,机关长!不知情,不收钱!”

  周林终于推掉了一个麻烦事,心情一舒畅,便喊来光头,让他盯着李虎。

  二个小时后,光头来报,曾管家找了李虎,两人在一个酒楼喝了半个小时的酒,出来后,李虎手上多了一个袋子。

  周林贼笑道:贪嘴的鱼儿终于上钩了。

  夜晚,周林关了灯,坐在窗口内,看着窗外。

  光头闪进了周林的房中:“科长,那李虎胆子真大,伪造了一份有你签字的放行条,将那批货物放行了。”

  “放行条呢?”周林继续看着窗外。

  “我从值班查验的人手上拿了过来。”光头递出放行条。

  “那货呢?”周林回过头来,示意光头将放行条放在桌上。

  “已经往长江口驶去。”

  周林看了看手表:“光头,你早上接班的时候,让那个夜班值班的向你汇报,汇报时要有其他人在场。”

  “科长,你指示!”光头兴趣来了。

  “他汇报并上缴放行条后,你立刻将他带到我这来。”

  “明白!这家伙仗着是处长的人,不把兄弟们放在眼里,早就想收拾他了。”

  周林睡了一个美觉,被外面的吵闹声打扰,不耐烦的开门骂道:“大清早的,吵什么?”

  “科长,出事了!”光头急忙报告。

  “出什么事了?”周林装楞道。

  “昨晚码头放行了一批违禁品。”

  “什么违禁品,值得你大清早吵醒我?”

  “铁砂,五十吨。”光头递上了放行条。

  “铁砂,五十吨?还有我的放行条?你眼睛瞎了啊?这签名是我的签名吗?我签的字有这么难看?”

  “李虎就是拿着这放行条让我们放行的。”值班员辩护道。

  “光头,马上带人去抓李虎,抄他的家。”周林拍着桌子喊道。

  “是,”光头带了四个人冲了出去。

  周林马上拿起电话:“给我接宪兵司令部,请接山田将军。报告将军,昨夜武汉份子偷运了一批铁砂,有五十吨。是我们内部有人与其里应外合干的。船已经离开了七个小时。皇军派巡逻艇去追,好,遵命,我抓人送到宪兵司令部。”

  周林在这打电话,恨不得所有的人都知道。

  一听到抓人送到宪兵司令部,众人忙将耳朵捂住。

  宪兵司令部,那是什么地方?进去的人只能躺着出来。

  众人都为李虎默哀三分钟,想吃独食?结果要到宪兵司令部去吃独食了。这个李虎就是一个典型,谁跟周林唱反调,谁就没戏唱。

  很快,李虎被抓了过来,但他却是什么都不说。

  “光头,送李虎去宪兵司令部。”周林知道李虎倚仗处长,不怕自己,想等处长救他。

  但他哪里知道,周林早已汇报了山田。

  一听要送宪兵司令部,李虎慌了,那地方处长也说不上话。

  “我知错了,饶我一次,今后我全听你的。”李虎挣扎着。

  但周林转身走了,这种人,不能放,一有机会他会死咬你。

  光头追上周林:“李虎家中搜出了二千块大洋,这钱?”

  “这钱拿不得,一起送宪兵司令部。”

  光头吞了吞口水,忍住了贪心。既然周林说拿不得就肯安拿不得。否则,脑袋掉了,有钱也没用。

  周林回到了办公室,拨打了陈节的电话。

  “处长,发生了一件大事。”周林暂时还不想得罪陈节。

  “什么事?”陈节正拿着一个玉佛在看着。

  周林将李虎的事汇报了,不过他汇报成是宪兵司令部先得到了消息,让自己处理的。

  “李虎的人呢?”陈节急促的问。

  “宪兵司令部要人,我让光头送去了。还有李虎家搜出的两千大洋,也一起带去了。”周林一副可惜的样子。

  那边陈节放下电话,急忙喊来他的心腹王山东。

  “李虎出事了,现在在日军宪兵司令部。”陈节的话让王山东大吃一惊,昨天他还与李虎在一起喝酒呢。

  “出了什么大事?”

  “放行了一批武汉需要的铁砂。”

  “铁……砂?那可是造兵器的材料!李虎完了。”

  “这里有一千大洋,是李虎给的,你现在用昨天的时间给我写一个收条,证明这是我上交的贿赂款。”陈节拿出一千大洋。

  “处长,有必要这样吗?经查处谁不收钱?”

  “收商人的钱不犯法,但收与武汉有联系的人的钱就是大麻烦。你收过他的钱吗?”

  王山东摇摇头:“他说月底会给我分成,现在没到月底。”

  “那就好。如果宪兵司令部问起这一千块大洋的事,你知道怎么说吗?”陈节看着王山东。

  “知道,李虎前脚走,后脚处长就喊我没收贿赂款。”

  陈节点头:“你也打听打听,他在里面说了些啥。”

  而此时,明珠火车站的广场上,来了三十多个保安军。

  他们是一师的,由副官带队,来接客人的。

  一行人等了会儿,从南京坐火车来的旅客已经开始出站了。

  副官让两个士兵举起一个大牌子,牌子上写着“北平董先生”。

  出站人走了一半,一个四十多岁的胖子来到了牌子前面:“我就是董军。”

  副官伸出手:“欢迎董先生!我受师长派遣,来送董先生去酒店入住。”

  董军握了副官的手:“谢谢!”

  一行人开车离开了火车站,而在火车站的商畈中,有一个人一直注视着离去的董军一行。

  副官将董军安排好后,回到了一师师部。

  “有查他的情况吗?”常亮问。

  “查过了,北平正经的布匹商人,生意做的很大的。而且……”

  常亮:“有话一次说完。”

  “而且董军同北平日军土肥原贤二将军有间接的关系。”

  常亮站起身:“你的安排,他满意吗?还有那里的安全?”

  副官:“董先生很满意,我留了一个班在那守护。”

  “一个班不行,从我的手枪警卫队调一个排过去。一定要保护好董先生,出了事,你就完了。”

  “是,我马上带人去。”副官急忙向外跑。

  常亮坐下,拿起电话。

  “常师长,客人到了吗?”话筒传来周林的声音。

  “到了,已经住进了酒店。我说兄弟啊,你这是给我请了个爷来,土肥原贤二将军的关系,我怎么报价?”常亮着急的说。

  “该什么报价就怎么报价!他也不是土肥原贤二将军!”

  “话是这么说,可总不好意思!”

  “亲兄弟明算帐!我也不认识他,是朋友介绍的。稍微让点利是可以的,但不能吃亏。”

  “知道,你来见客人吗?”

  “我不认识他,见他干嘛?还有,除了你以外,不要让外人知道我牵线搭桥了。”

  “为什么啊?”常亮发觉周林也点不对劲。

  “明珠的布匹本来就很紧俏,要是让人知道,我将这边的货介绍给了北平商人,运去了北平,你说我有好果子吃吗。”

  “没有好果子吃!吃里扒外的行为!”常亮忍不住笑了。

  “你还笑?给你害惨了。”

  “放心!知道这事的只有我俩,山田机关长太忙,就不让他累着了,不汇报了。”

  “嗯!这事就不要找我了,免得隔墙有耳。”

  周林放下电话,松了口气,不能牵连上自己。

  至于组织上怎么去拿这批货,周林是不在位不谋其政。

  而放下了电话的常亮,便去了酒店会见了董先生。

  “这是我们的师长!”副官介绍道。

  董先生站起身:“谢谢常师长的热情款待。因为我还有事要去处理,所以我们必须在今天谈好这批货的事。”

  “没问题!副官给了你报价单吧,不知你看了没?因为这批货在新四军的活动区,所以我的报价只有市场价的百分之八十五。”

  两人直接进入正题,开始了谈判。

  董先生伸出两个手指:“我的意见是两点:第一,匪区行动,风险较大。大家都担着点风险,价格为市场价的百分之八十。第二,这批货我要运回北平,希望常师长派人护送。”

  常亮心里一咯吱:运回北平?这不是过五关吗?斩六将肯定是不可能的,咱斩不了。

  “董先生准备怎么走?”

  “从连云港上船,走水路去天津。”董先生回答。

  常亮算了算,从自己的家,到连云港,有一百多里。

  有重兵押运,问题不大,毕竟一百多里,三个小时就到了。

  至于说出兵之事,稍微有点难。

  对了,皇军不是一直要自己出兵去扫荡新四军吗?

  就听皇军的指令,出兵回一趟老家,将货送上连云港的船。

  这样,咱扫荡也扫了,货也送了,一举两得。